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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民国小说】故园烽烟旧时影(九)


静娴坐下来,由晓真拿热手巾帮她净了手,再拿起筷子的时候,又恢复成那个沉静老练的人。“我刚才想了想,如今老爷去了,家里也用不上那么多伺候的人,孙管家去帮我料理生意,你打理这么一大家子也不容易。不如,趁这个机会,把人都打发了吧。外头留一个司机一个管园子的,家里留一个厨房的老妈子,留一个伺候浣竹的丫头。其他的人,愿意回乡的,就多给些月钱,不愿意回去的,就去厂子里做工,凭各人自愿吧。”晓真问:“一个丫头?怕是不够使吧?奶奶这里呢?桑枝姐姐总要留下的。”静娴摆摆手:“二爷和莲舟都是男孩子,也得学着自理,我可不能养出两个纨绔子弟,将来出去读书难道还要带人伺候?你去问问看,看文锦和棉桃两个谁愿意留下。桑枝不用你管,她从小跟着我,如今虚岁都二十了,必得帮她找个好人家,我已看中了咱们绸布店里新提上来的二掌柜,是个精明妥当的人,嫁过去就是做掌柜娘子,也不委屈了桑枝。我这里,这两年也都是你伺候打点,桑枝也先是忙老爷,后是看顾莲舟,就让她歇了,也好准备准备嫁妆。日后我也就尽着你一个人支使吧,除非你嫌弃伺候我,再除非......”“除非什么?”静娴笑了一下“除非你一年大二年小的,想嫁人了。”晓真羞红了脸“您红口白牙的说这个干嘛”静娴叹气“沈家误了你,一个好好的闺女,白担着姨娘的名头。不管大爷回不回来,我想也不能让你跟我一样守着,也不好就这样打发你回去,论模样,论品格,你也不低过桑枝去,所以我想着,还是帮你再寻个人家。”晓真此时,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一时不知道怎样才好,一跺脚就要出去。静娴拉住她:“你别忙跑,叫二爷来我这儿一趟,刚咱们说的好消息,你也快快地去说个桑枝听吧。”

晓真去敲了照石的门,请他去静娴的房里,照石紧张起来:“大嫂打发你来,可说什么没有?”晓真笑笑:“没说什么。”照石咬着嘴唇问:“晚饭也没吃好,还气着呢?”晓真眼睛转了一下,有些疑惑地问:“我?”照石摇头,”大嫂啊。”晓真撇嘴,“我冷眼瞧着,也不像是有什么火气。就是今天,几个小的闹的太过了些,二爷回头好好管管。”照石点头:”我知道了,这就去。”说罢起身要出门,晓真却还堵在门口,两人你让我,我让你的,竟闹了个红脸。照石低头出去,却又被晓真叫住,“晚上跟二爷拌了两句嘴,是我急了些,二爷多担待吧。”照石低头:“不敢。”说罢,往静娴房里去了。

 

    照石进来的时候有些忐忑,他也知道今天几个小的闹的太凶了些。大嫂却没对他发什么火,只是面上淡淡的问了问功课的事,接着说:“我打发孙襄理去武汉你大姐那儿一趟,明天你陪我去趟商行,有些文书上的事要你帮忙处理。”“是”照石躬身答应,退出去了。

 

晓真下楼去寻了桑枝,她正坐在床沿上做活。晓真夺过去看,是个小巧的香囊,转脸便打趣道:”哟,这是绣了要给谁做定情的信物呢。”桑枝唬了脸:”你一个姨娘,好歹也算半个主子,哪有这么跟丫头说话的。眼看就要端午节了,总要给小姐少爷做些香囊带。就这几日也不知道是什么小虫子钻进窗子里,还咬了莲舟小少爷的胳膊,弄了香囊来在枕边放着,也能避避。”晓真拿起针线框里另外一个绣了一半的花样子,却是奶白底子上有一蓬翠竹,想是给浣竹的了,于是也拈起针线绣起来。一边绣一边抬眼似笑非笑的看着桑枝。桑枝被她看的不自在丢下手里的活计:“姨娘往别处坐坐吧,你总这么看着我,我可在这屋里呆不住了。”晓真笑起来,你别走,我领了圣旨来的,要你跪下接旨呢。”桑枝也笑:“皇上都让人关在紫禁城里了,这会儿又替谁传旨意呢。”晓真说:“我还能替谁传旨。你快坐下,是真有好事情要说呢。”桑枝将信将疑地坐下,晓真便把静娴替她寻了亲事的事情讲与她听了。

 

桑枝听了这个,满脸飞红,又不好赶晓真走,竟是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晓真拉着她的手说:“这屋里现在也没别人,我倒问你一句要紧的话,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你若是不愿意,告诉大奶奶知道,她必定替你做别的打算。”桑枝摇头:“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这人我也不认得,大奶奶必定会为了我好,总归要帮我找个好人。”晓真问:“你自己就没什么想头?”桑枝不解地问:“想头?我能有什么想头?我娘说,按照从前的说法我们家就是顾家的家生奴才,我打小就跟着大小姐陪嫁到沈家来的。如今是民国了,也没什么主子奴才的说法,也都是按月挣月钱的。要说离开,也抬脚就能走。可是,我爹娘也都在宁波老家,我自己孤邻邻的一个人跟在上海,我能上哪去呢?大小姐人好,待人宽和,循着老礼,操心着我的事,我哪能再去给她找什么不自在。”

 

晓真闷恹恹地说:“唉,我总是想着,如果有机会,还是得找个自己认识的,知根知底愿意嫁的人才是。”桑枝笑了:“你嫁来这家里,难道是早认识我们大爷了?”这话说完,又觉得不妥,忙忙地起来找茶壶,要倒水给晓真喝。晓真叫住她:“你不用忙,也不用不自在。我就是当年身不由己的来了这儿,才想着和你说,让你趁着有机会,嫁个可心意的人。”桑枝看了看门外,没有什么人经过,坐下来问晓真:“咱们俩在这家里年岁差不多,也能说几句话,从前并没好意思问你,如今你提起来我才多问一句,你怎么就走了这条路呢。”晓真拉住了桑枝的手,“我家与大奶奶的娘家是远房的亲戚。顾家也是名门望族,这样的大族旁支穷困落魄的也有的是。我爹原是顾家族学里的先生,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生了咳血的病症,临死前就留一句话,说是倾家荡产也得供我弟弟上学读书。可是孤儿寡母的,可拿什么上学呢。正巧大奶奶托了家里人说要给大爷寻个姨娘,我大伯才与我娘说了。沈家的彩礼,供我弟弟读大学都是够用的了,且想着大奶奶好歹与我算是本家,也不至于太苛待。只是没料到大爷是那样的人。”桑枝叹气:“现想想也觉得好没意思的。我娘说大奶奶可是从小就喜欢大爷,这算是嫁了自己的心上人,结果又怎么样呢,还不是搭上你一起守活寡。要说福薄,大奶奶可是顾家大小姐,从小金枝玉叶般长大的,唉!”晓真推推她:“原是给你报喜,怎么倒叹起气来了。”桑枝白她一眼:“什么报喜,还不是来呕我。”晓真笑说:“谁呕你了,我自己还没怎样呢,谁要你在这儿替我叹气呢。不过就是过日子,不是有这样的不好,就是有那样的不好。要为这些事天天叹气,也别活着了。好事情已经说给你了,怎么回大奶奶,你自己看着办,我可忙别的去了。大奶奶要把家里的人能打发的都打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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