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cy

欧阳修的兔子

简直不要太逗啊

镜:

《欧阳修全集》




才发现欧阳修养过一只兔子。


最早提到这只兔是在至和二年(1055),当年他写了一首诗《白兔》:



天冥冥,云濛濛,白兔捣药姮娥宫。


玉关金锁夜不闭,窜入滁山千万重。


滁泉清甘泻大壑,滁草软翠摇轻风。


渴饮泉,困栖草,滁人遇之丰山道。


网罗百计偶得之,千里持为翰林宝。


……



之前欧阳修曾经被谪为滁州太守,写了那篇著名的“环滁皆山也”。看来这只兔是在滁州的山林中被抓到的,当地的友人或者父老看着可爱,千里迢迢送来京城给他。


欧阳修给这兔子弄了个超豪华的兔笼,“珠箔花笼玉为食”;还邀了一大群朋友来喝酒赏……兔,“主人邀客醉笼下”。


估计兔兔很不爽。


查了查《宋史·五行志》,白兔居然到了宋代还是祥瑞(再查查发现,到了明代还是祥瑞,默默)。白鹿白虎之类的我能理解,白兔……很少见吗?



熙宁元年九月,抚州获白兔。十二月,岚州获白鹿。四年九月,庐州获白兔。政和五年十二月,安化军获白兔。六月,泰州军获白兔。七年十月,达州获白兔。……



顺手往下翻,被下一段笑死了。



宣和七年秋,有狐由艮岳直入禁中,据御榻而坐。诏毁狐王庙。



好有画面感……艮岳是宋徽宗修的宫苑,宣和四年竣工。这个狐狸简直太萌,捶地。


好了说回兔子,因为是欧阳修的兔子嘛,当时的一群文人都给兔兔写了诗。


苏洵《欧阳永叔白兔》:“贵人织筠笼,驯扰渐可抱。谁知山林宽,穴处颇自好。”苏老泉很正经,觉得无论怎样,兔子还是在山野里更快活。


韩维《赋永叔白兔》,他的脑洞太发散了,从兔子一直说到了庄子齐物之论,不引了。


刘攽《古诗咏欧阳永叔家白兔》:“清江怆神龟,大野伤麒麟。刳肠折足不免患,智若三穴方全身。”都是祥瑞,神龟已死三千岁,孔子绝笔于获麟,打了很多洞,得以全身避祸的兔子还是幸运的。


刘敞《题永叔白兔同贡甫作》:“由来文采绝世必见羁,岂能随众碌碌自放原野为。”以兔喻人,感觉同时开了夸赞和嘲讽——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兔子。


梅尧臣《永叔白兔》:“月中辛勤莫捣药,桂旁杵臼今应闲。我欲拔毛为白笔,研朱写诗破公颜。”拔毛,小梅太不像话了。


欧阳修和小梅是好基友,后来对小梅说,诸君所作,都有嫦娥月宫之类的俗典故,希望小梅能别出新意,重作一篇。于是梅尧臣又写了一篇《重赋白兔》,把兔子视为毛颖后身,把欧阳修视为韩愈后身,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你了——“笔秃愿脱冠以从,赤身谢德归蒿蓬。”


最后还是拔毛,还拔秃了,捶地。


王安石《信都公家白兔》:“奇毛难藏果亦得,千里今以穷归君。空衢险幽不可返,食君庭除嗟亦窘。令予得为此兔谋,丰草长林且游衍。”王荆公也很正经,而且老实不客气地说,兔子是走投无路才落到你手里的,山林回不去,好好一个兔在你这小院子里混口吃的也是醉。我来替兔子谋算一下,找个有丰草长林的地方,逃了吧。


荆公威武,一语成谶。




大概过了一年多,嘉祐二年(1057)正月,欧阳修、韩绛、王珪、范镇、梅挚知礼部贡举,梅尧臣担任小试官。当时的规章制度,考官们接到任命就要移居贡院,与外界隔绝,类似于如今高考命题式的全封闭,名为“锁院”。六个人被锁了五十多天,唱和了一大批诗。当时欧阳修养了一只白兔,梅挚养了一对白鹤,估计俩人也相互开过玩笑。


结果锁院出来,白鹤飞了,兔子跑了。


欧阳修后来写了《思白兔杂言戏答公仪忆鹤之作》:



君家白鹤白雪毛,我家白兔白玉毫。谁将赠两翁,谓此二物皎洁胜琼瑶。

……                

京师少年殊好尚,意气横出争雄豪。清樽美酒不辄饮,千金争买红颜韶。


莫令少年闻我语,笑我乖僻遭讥嘲。或被偷开两家笼,纵此二物令逍遥。


兔奔沧海却入明月窟,鹤飞玉山千仞直上青松巢。


索然两衰翁,何以慰无憀。纤腰绿鬓既非老者事,玉山沧海一去何由招。



公仪是梅挚的字。


京城的年轻人都喜欢美人,就我们俩,一个爱兔一个爱鸟,可能是他们觉得老家伙太乖僻,偷摸把笼子打开,把兔子和白鹤都放跑了吧……好寂寞。


同被锁院的王珪写了首《和永叔思白兔戏答公仪忆鹤杂言》,很正经地记录了白兔和白鹤丢失的时间:



传宣忽出右银台,诏急许驰天厩马。却辞丹陛锁南宫,兔鹤欲携俱不暇。



王安石:呵。


(真不是你放走的?)


重要的PS: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犯错了!对不起大家!


并没有跑!!!


认真看了看王珪的诗:



传宣忽出右银台,诏急许驰天厩马。


却辞丹陛锁南宫,兔鹤欲携俱不暇。


是时雪后帘幕明,灯火冷落入清夜。


两翁相顾悦有思,便索粉笺挥笔写。



这样看来,欧阳修那首兔走鹤飞的诗应该是在锁院期间写的,他和梅挚几十天见不到家里的兔兔和仙鹤,两个人开始胡思乱想,宝贝们要是跑了怎么办……要是被人放跑了我们该怎么办?


好端端的你们开宠物大逃亡的脑洞干啥啊!


总之刚才读得写得太随便,居然犯了这么大的错误。


正文不改了,挂着引以为鉴吧……捂脸跪。




王安石:……好失望。





睡个毛,起来high——二刷浸入式戏剧《不眠之夜》

在网上看到有人给《sleep no more》起了个特别接地气的名字叫《睡个毛》简直不要太赞。这个戏我很喜欢,刚刚完成了二刷,这篇文来源于二刷前在酒吧里跟一个陌生女观众的聊天。

她当时来询问是否可以跟我和朋友们共享一个包厢,朋友们沉默,我请她坐下了。她有点尴尬又有点自信地说,“我是一个人。”

我笑“我也是,你看,还是个超级浴霸”我们五个人同行,另外四位是两对情侣。

她又问,“你们有人看过吗”我默默滴举了手。

她很激动,瞪大了眼睛,大耳环一晃一晃地问我“你看懂了吗?”

我点头。

她接着取经,“你跟对了人对吗,是不是跟了麦克白?”

我摇头,上一次我完全是一脸懵逼滴进场,根本不知道谁是谁。

她不明白了,“我的朋友进门就跟了主角,但还是没有看懂,你是怎么做到的?”

嗯,大概她的朋友就是太想看懂,所以迷失在了这样的执念里。就如同进场前,酒吧女主人说的话,离的越近视野越狭窄,后退一步,你看到的更多。

在她这个问题的启发下,我仔细想了想两次刷剧的经过,基本上刷清了主线故事和支线故事白蛇传。我想,两次经历虽然有天壤之别,但都收获满满,这应该算是所谓的看懂吧。

一刷时,我完全是一张白纸,没有了解过这部剧的任何信息,除了百度了一下麦金农酒店的地址。

我一脸懵逼地被扔在一楼那个宴会厅,旁边还跟着满脸惊恐的老妈,当时只看到一个男人在枪声(雷声?)中剧烈的舞蹈,我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转上二楼,在一间大卧室里,女人给男人洗澡(这是个经典桥段,但我当时仍然在懵逼状态)很快房间里剩下女人一人独舞,她焦躁,烦闷,恐惧,其中一个动作让我灵光乍现——她觉得自己的手上有洗不掉的血迹。我几乎要叫出来,这不是麦克白的故事吗?一脸懵逼到get到主旨,大概只有五分钟的时间。

后来发生的事情说来好笑,我那天上午去了上海博物馆,然后从博物馆走到剧场,已经累的不想动,于是整场剧我至少有一半时间坐在三楼那个check in大堂里歇脚。于是发现整部剧是三个部分循环着演的,人物比较集中的情节是楼下的大餐厅。

餐厅的那段戏,站在什么位置都好看(两次刷剧我看了五遍),看细节,看全貌,都很有趣。

如果站在后面的平台上看全貌,很容易get到这是一个模仿《最后的晚餐》的情形,同过慢镜头的舞蹈可以了解人物复杂的关系和人设。

我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虽然不了解情况,但是看到了一个男人左右两侧都有女人,并且她们都亲吻了他。我相信这男人同这两人有染,当然,事实证明这两位一位是麦克道夫夫人,另一位是性感女巫,而中间那位男士自然就是麦克道夫了。

既然是最后的晚餐,那么中间坐着的那个就会被杀死,他甚至还做了一个跟画作中的耶稣一模一样的动作。虽然我全程再也没见过他,但是我知道他在剧中一定是死亡的命运。

可笑的是,二刷时再来到这个场景下,竟然有点着急,希望尽快结束,因为我已经知道人设了。所以,看懂也未必是什么好事情呢。

由于一刷时,我不认识角色也不了解剧情,又不肯消耗体力,大部分时候只能观察细微末节。

比如,男巫曾在大堂唱歌,深情款款地看着柜台里的服务员,有奸情啊!后来那个服务员在一个挂满了火腿的小房间里有一段舞蹈,难道他在纠结到底要不要把自己掰弯?

此时的我成了酒店大堂的一位过客,看形形色色的人进入又离开,他们或深情,或暧昧,或心怀鬼胎或暴力疯狂,我不知道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清楚地向我讲述了自己当下的心情。

这样的结果算不算看懂了呢?

一刷结束以后,我看了一些攻略,对于果真以麦克白的故事为主线这件事兴奋不已。更让我吃惊的是,事实上我只去到了五层楼的三层(这是我在网上看到的最低记录,有人没去过五层,但是我这样连四层都没去过的,还没见到)更重要的是,这两层里会上演一条支线故事——白蛇传。

因为对解锁新场景的渴望和对白蛇传另类表达的好奇,我终于再次专程奔向魔都,开始二刷。

无论麦克白还是白蛇传,我都已经知道剧透了,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欣赏表演,就像是看京剧一样。

不得不说,跟着主角get剧情这种事,真的不是我的菜,前两个循环中我分别跟着麦克白和麦克白夫人在五层楼里跑上跑下呼哧带喘一点也没觉得好玩。倒是在国王的卧室里看到他因为喝下麦克白夫人给的毒酒后痛苦挣扎的表演十分震撼。并且在麦克白夫人隔着玻璃换衣服时,坐在远处他们的大床上跟她深情对望了将近一分钟。二刷时的夫人远没有一刷时那个漂亮高冷,是个上了点年纪的中国演员,但是她隔着玻璃的眼睛充满了野心和欲望(她刚刚看到麦克白可以成为国王的信)

众人热爱的祭祀场景是个血腥暴力的夜店秀,也并不是我的菜,但是是两次观剧中唯一把我吓到差点尖叫的点。我不知死活地站在红衣女巫的身后,她坐在椅子上,忽然身体后仰,差点栽在我身上,黑色的唇和癫狂的眼神像是要把我拖走献祭,我的妈呀!

相比较而言,白蛇传自然更得我心。演许仙的虽然是个外国小哥哥,但是萌帅萌帅,特别符合人设。我直接坐在保和堂的窗台上围观他跟从窗前走过的白蛇邂逅,两人暗送秋波,赠送了定情的信物——一个类似松塔的植物。

感觉这东西选得很巧妙啊,不了解的观众可以认为那是送花表达爱意,在我看来,这就是那把雨伞。

我一直好奇法海会怎么出现,最后惊讶滴发觉,法海就是药店对门的裁缝。裁缝在给许仙量衣服时同他暧昧,许仙闪躲,拒绝。临走时,我听见了一句台词仿佛是许仙向裁缝道谢,裁缝说“because I love you.”基情满满啊,有木有!后来看到知乎上一个对这一情节匆匆一瞥的同学描述这段戏是两个都想攻的争执,简直笑死竟又无法反驳。

后面许仙和白蛇到了竹林,举行了婚礼,两人行了中式礼,跪地叩拜,还夫妻对拜来着,婚礼见证人(两个护士临时充当)请他们喝交杯酒,还用一条红色的丝带系住了他们的手腕。此情此景立即让我联想起京剧舞台上牵住两人的大红绸。

新婚的许仙带着妻子来到四层的酒吧,法海和两个蒙着丝袜的的恶魔(我坚持认为这俩人是黑白无常)拿出了一瓶酒,酒瓶里泡着一条蛇。这自然是雄黄酒的隐喻了。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我认为超越了京剧舞台和影视节目的演绎。法海和恶魔劝夫妻二人喝酒,白蛇拒绝,许仙替妻子喝。许仙不胜酒力,法海和恶魔开始欺负许仙,白蛇忍无可忍,抄起酒瓶子喝掉了里面的酒。

白蛇喝酒前的表情冷冽,决绝,但又满怀爱意,这样复杂情感的冲击,我此时想起来都觉得要忍不住替她流泪。

阴谋仍然没有结束,白蛇仙法强大,并没有立即现身,许仙被法海带走了。白蛇目送他们离开,吐出一口鲜血。我觉得他简直是把自己的心都吐了出来。于是义无反顾跟着白蛇去寻找许仙,我跟的太近,她中间停下来呕吐,简直是吐在我脸上。

在病房的场景里,白蛇被法海派来的两个护士带进一间病房锁了门。许仙敲门,踢门,不得进入。很多观众在那门外死守,我觉得这绝不是明智之举,于是自行离开四处寻找因为打不开门而去找钥匙的许仙。很多观众跟许仙跟丢了,不知道他跑去了哪里。我在一晾着病号服的地方徘徊,在一个小门的门口驻足。忽然,门开了,许仙从里面出来,我俩四目相对了两秒钟,许仙撒腿就跑,我拔脚就追,两人在精神病院里展开追逐战,事后想来,我在这场戏里演了一个疯子。

接下来的场景类似于祭祀的那个形式,爆闪灯下白蛇现了原形,被献祭在许仙面前,许仙吓死了。

并不知道这段戏里许仙如何自处,我跟着白蛇走,竟然还真的看到了盗草的桥段。

白蛇在一个满是绳索的房间里攀援舞蹈,表情坚毅。随后她摘下了一小颗植物,与戏曲中一样,她将那植物叼在了嘴里,继续在绳索中攀援。

不得不说,戏曲中发明的这个叼着仙草的动作特别贴切,一来这是大部分动物取物的形式,而来正显示了白蛇此时处境艰难,狼狈到手脚并用了。

只可惜,这是最后一个循环,她接着就带我回到了宴会大厅,在那里看到麦克白被吊死的结局。

网上有人给出了全剧攻略,据说最牛的花了八万块,美国和上海都刷了。但是有个上海的工作人员非常愤慨地劝告大家不要攻略,要尽情享受。(这位工作人员的另一篇关于和演员及工作人员互动的基本礼仪贴特别值得读,非常有趣)

我的体会是,攻略与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在进场时把自己交给全剧,投入感情,无论怎样都能体会到剧中表现的诱惑,野心,杀戮,愤怒和惊惶。

【原创小说】梨园弟子之须做浮云向上看(七)

 雨梨一个人住着个一室一厅的CBD的小公寓,房子虽然不大,但因为地段好,租金也不算便宜。

  房子里装修倒简单,简约北欧风,除了小餐厅改造的衣帽间里堆满了四季衣服,没有什么其他太多的东西。透过落地的玻璃窗可以看到车水马龙的长安街和东三环,雨梨经常抱着电脑在窗前的摇椅上望着窗外通红一片的汽车尾灯发呆。

  她之前也并没有想过要回到北京来工作,是妈妈说,国内的市场总需要熟悉熟悉,而且公司在中国的业务现在也确实缺个信得过的人来管理。这样想来,她生命中的每一步也似乎都是别无选择的,她喜欢音乐,但是却念了商科,想呆在美国工作却被安排到了北京。或者从一开始,她本来也没有想到美国去的。

  不过,她已经习惯了听从他们的选择,也习惯了一个人在家发呆。这是她出生的地方,没什么水土不服,反正无论是旧金山还是北京,不过是换个地方看窗外的汽车灯罢了。

  圣诞假期刚结束就是元旦假期,公司里放了假,雨梨没处可去,只能在家上网、看片打发时间。互联网真是好东西,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更重要的是,能让人一天两天,一周两周地不出门,不但有吃有喝,还有的是乐子。

  娱乐新闻总是热闹,各版面头条都是一个乐队主唱在演唱会后台被人拍下来换衣服的视频。那乐队的名字雨梨看着眼熟,后来想起,就是平安夜那天,在工体开演唱会的那个。好巧不巧,网上流传的视频,正是平安夜的那场演唱会。据说是主唱因为疲劳,想少走两步路,还在通道里就脱掉了演出服。

  雨梨点开视频,黑暗又嘈杂的环境,确实旁边还有来来往往的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也并没有太暴露,匆匆地换了一身演出服而已。

  她心里纳闷,被人偷拍,怎么还要道歉?事情已经发酵一个星期,雨梨顺着话题又刷了几条消息,才知道主唱的粉丝在网上大骂偷拍者,同时也有人出来说风凉话,一个公众人物在非私密场合不注意个人形象,有什么资格骂别人。

  这艺人大概也是为了息事宁人,发了通告,义正词严地批评了偷拍行为,同时也不得不为自己在非私密场合的不恰当行为道歉。这样的公众事件想来也就是这样的结果。

  “无聊”

  雨梨刚关上手机,懒洋洋地起身,打算找点吃的,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方小兵”这个名字一闪一闪。

  “喂,雨梨,能帮个忙吗?”

  “什么事啊?”

  “哦,我妈这两天心脏病犯了,我说让她歇歇,学校里放假,学生也都回去了。你看能不能给金雷送两天饭啊?”

  雨梨想说,叫外卖其实很方便的,但是她没说出口,“可以的,我这两天休假,没什么事。”

  电话那头小兵才想起来解释“嗐,我这两天下午晚上都有演出,实在没办法了,才想着找你。你就下午去一趟就行,中午杨俊会在那儿。”

  雨梨像是接了个重要的客户“嗯,不知道金雷爱吃什么呀,他有什么忌口没有?”

  小兵似乎有什么急事也来不及跟她讨论“没有没有,随便随便。”

  两人匆匆挂了电话,雨梨又撑着脑袋发了一会儿呆,打开电脑,想要搜几个菜单。她心里盘算着,金雷是河北人,又在方老师家长大,总是能吃得惯北方家常菜吧。嗯,祝老师看起来不像北京人呢,白净而秀气的样子,没准是南方人的,那方老师家会不会其实是南方的口味?

  想了半天没有头绪,又拨通了小兵的电话,还没问完,就听见小兵在听筒里笑:“你这是要弄满汉全席呀。”

  雨梨较起真来“你好歹说个一两样,我也有个方向啊。”

  小兵被她缠的没法子“给弄个排骨吧,补钙。嗯,他爱吃炒鸡蛋,这就行了。”

  雨梨拎着保温桶进病房的时候吓了一跳。

  金雷已经下床了,他扶着床头,对着玻璃窗里的影子耗腿,受伤的左腿已经贴在了耳朵后面。

  “你你你,干嘛呀,赶紧回床上躺着去。”

  金雷回头看到雨梨进来,也吃了一惊“雨梨姐,怎么是你来了。没事儿,你甭紧张。我在床上躺得腰都疼了,下地练练。大夫不是说,我要把伤腿抬高吗?这样正合适!”

  雨梨无可奈何“让抬高是为了防止淤血,也没让你抬那么高啊!万一再摔着了那还了得!”

  金雷倒听话,松开左腿。谁知血液回流冲击着他的伤口,立即胀痛难耐“咝……”

  “怎么了,怎么了,你没事吧。”

  金雷摇头“没事没事。”

  雨梨这才打开保温桶,一样一样地往外拿小菜“你师哥说你爱吃炒鸡蛋,这个最容易,还炖了一些骨头汤。但是说实话啊,我查了,排骨汤的含钙量,不如虾壳,我给你炸了点小河虾,嗯,不过油炸的东西也不能吃太多。”

  她唠叨了一会儿,发现没声音,扭过头来看看,发现金雷瞪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她,“怎么了?”

  金雷低头“没事儿,雨梨姐,我没那么娇气,随便弄点什么都行。”

  雨梨把筷子递给金雷:“得了吧,你师哥宁愿求人都不舍得让你叫外卖。快尝尝,我的手艺比祝老师怎么样?”

  金雷喝了一口排骨汤,笑着说:“跟师娘做的一样好,比杨俊哥强多了。”

  会做饭的人,忙活半天,就愿意听食客们一句褒奖,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都让人觉得没有白白受累。况且,金雷这话是真心的,雨梨常年一个人,家常菜的手艺还是很过得去。她看着金雷喝完了汤,把排骨啃干净,连脆骨也喀嚓喀嚓嚼了,才说:“这样吧,明天后天我都不上班,一早就过来,给你把中午晚上的饭都做出来,到时候让杨俊给你热热就行。他一个单身能给你弄什么吃的呀。”

  金雷抿嘴笑了:“就跟您不是单身似的。”

  雨梨一瞪眼:“我是女的呀,怎么能跟他一样。”

  两人毕竟认识时间不唱,闲话了这么几句也没有太多要说的,金雷就靠在床头看着雨梨一样一样地收拾碗筷,用餐巾纸把餐具一样一样细细地擦干净,白色的塑料碗在纤纤玉指之间打着转儿。没一会儿,堆在床头小桌上的一堆餐具,都收进不锈钢的保温桶里,用个粉色的保温套包好了,保温套上的hello kitty眯着眼笑。

  “雨梨姐,你就走吗?”

  雨梨想了想:“我倒没什么事,怎么,要我陪你一会儿?”

  金雷不好意思起来“不,不用,那劳驾你把拐杖递给我就行。”

  “你又干嘛?不许下地啊!”

  金雷忽然就红了脸,从两颊蔓延到耳根和脖子,“我,我去趟洗手间,一会儿护士来输液,就没法去了。”

  雨梨哭笑不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说完把拐杖递给他“去吧去吧,我也不走了,一会儿还能给你看着液体。”

  金雷却问:“你怎么来的啊?”

  “开车啊。”

  “哦,那好。你多待会儿,我师哥今晚上戏码靠前,差不多九点来钟就下戏过来了。”说完,撑着拐杖一跳一跳地进了洗手间。




【原创小说】梨园弟子之须作浮云向上看(六)

走廊里就剩下雨梨和小兵。

  雨梨有点不好意思,“咱们第一次见面,就出这样的事情,真是的……”

  小兵说“你有事就先去忙吧,这儿有我。”

  雨梨却坐下了“我没什么事儿,刚回北京不久,没什么同学朋友的,父母也不在身边。我们公司圣诞节放假,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就待在这儿玩会儿吧”

  小兵笑了“没听说过在医院玩儿的。”

  雨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忽然就非常想坐在这个病房里,仿佛也不用干什么。虽然是医院,好歹这里是个有人气的地方,还有两个帅哥坐在一处,不管怎样都比自己那个冷清清的公寓强很多。

  她撑着脑袋说“昨天听你们聊天,觉得挺有意思的,还想听。我在这儿待着听你聊天吧,你别烦我。”

  小兵说“我无所谓,金雷是病人,他不烦你就行。”

  雨梨女孩子的八卦本性突然来了,“金雷的父母呢?怎么不来看他?他不会是个孤儿吧?”

  “呸,你肥皂剧看多了吧你,还孤儿!小兵家在河北农村,父母离的远,他姐姐刚生了孩子没多久,也顾不上他。这种事情,告诉他父母,他们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干着急”

  雨梨点点头“我看他虽然不爱说话,但跟你挺亲的。”

  小兵仰起头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看了一眼里面躺在病床上的金雷“那当然了。他七八岁的时候就来北京学戏,一直住我家”

  “住你家?”

  “是啊,他爸妈是给剧团做行头的,他小时候跟着爹妈来给我们剧团送行头,就蹲在排练厅里看我们排练,说什么都不肯走。我爸看他喜欢戏,就把他留下了。刚好那会儿我已经上戏校住校了,他就霸占了我的床。臭小子,也不知道抽了什么筋非得学戏,现在还指不定怎么后悔呢。”

  病房里,学飞却呻吟起来,大概麻药劲儿过了。

  两人赶紧跑进去,金雷疼的浑身发抖“师哥,师哥,疼的厉害。”

  小兵除了攥着他的手,“刚开始疼的,还是疼一会儿了?”

  金雷大口大口地喘气,“师父来的时候就开始疼了,那会儿能忍,现在,现在……”

  小兵问明白了疼痛开始的时间,也并不知道还能采取什么措施,倒傻呆呆地看着雨梨。

  雨梨说“我去问问大夫,能不能打点止疼针什么的。”

  护士拿着止疼针进来说,“你们确定要打吗?这个不能多用,我劝你们最好晚上睡觉前再用,不然晚上再疼可睡不着觉。”

  听了护士的话,小兵也犹豫了,问金雷“还能忍吗?”

  学飞没说话,只是闭着眼,咬着嘴唇,一会儿又把头扭到另一边,脸上的肌肉却一直在颤抖,小兵叹气,“护士,打止疼针吧。”

  一针下去没多久,学飞的呼吸就平稳了许多,小兵摸摸他的头“刚才疼坏了?”

  金雷眨巴眨巴带着湿气眼睛,算是回答了小兵。

  雨梨在旁边问“你怎么知道的?”

  小兵揉揉金雷的脑袋,“他那个小表情跟小时候练功撕腿的时候一样。”

  金雷这才瓮声瓮气地说“比撕腿还疼。关键是,又没人在旁边给数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小兵掀开被子看了看他的脚,觉得没什么异常,总算是可以安心地坐下来。

  雨梨忽然在旁边笑:“你看起来像他爸。”

  小兵拍拍胸脯:“长兄如父,懂不懂?他小时候练功是我开的蒙,撕腿,耗腰,拿顶,都是我在旁边看功,给他数数。”

  “数数?”

  “啊,没到数不许下来!”

  金雷在一旁也咧嘴笑:“嗯,师哥可厉害呢。”

  雨梨点点头,“我之前听你们说,我以为你特别怕你师父呢,刚看看觉得好像还行啊,也不是我想象的那样,现在看看好像他比你师父还厉害点。”

  小兵问:“你想象的什么样啊?老鼠见了猫那样?我们在台上都是盖世英雄,见了人就拱肩缩背的,那怎么成!”

  金雷深以为然地点头,师父就是面上冷,不爱说话,回到家里的时候还常常能跟他和师娘说两句笑话的。倒是师哥,事无巨细管得多不说,看功的时候下手也狠,可平时也是他最逗乐,爱琢磨,说戏说得更明白。师哥说的总那么有道理,一切他都愿意听。出了半天神才说:“嗯,师父和师哥看起来不一样,其实在我心里都是一样的。”

  小兵忽然不愿意了,“我跟他才不一样呢!”

  雨梨觉得气氛有点尴尬,只好转移个话题,“听起来你大他挺多的啊!”

  “是啊,差十岁呢!”

  “那你今年?”

  “三十啊!”

  雨梨突然笑了,“你好老啊,都三十岁了,是个大叔啊!”

  小兵说“我看起来像大叔吗?就算像,那也得是个帅大叔吧!”说着就从凳子上站起来,踢腿拉山膀,亮了个像。

  雨梨很认真地点头“嗯,帅的。是个帅大叔,看起来岁数跟金雷差不多。哎,你怎么不结婚啊?”

  小兵凑过来“咱俩很熟吗?上来就问这种问题?再说,你怎么知道我没结婚。”

  雨梨窘了“啊,我觉得还算熟了吧,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问问。”

  小兵看她被吓唬住了,有一种诡计得逞的感觉,很开心。接着就把腿翘在雨梨坐的长椅的椅背上,又吓她一跳!他弯下腰,胳膊肘放在膝盖上,用手撑着脑袋,看着雨梨,“你猜对了,我就是没结婚。”

  雨梨忽然不知道要怎样应对眼前人这样光明正大的表述,支唔半天,忽然冒出一句:“我也没有。”

  小兵和金雷忽然大笑,小兵捏着小嗓冲她怪叫:“谁问你来着!”



【原创小说】梨园弟子之须作浮云向上看(五)

金雷打了止疼针,在病床上迷糊着,小兵也去走廊长椅上躺着了。柳叶儿和雨梨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小兵依旧在长椅上响着鼾声。柳叶儿要上前去吓他一下,被雨梨拉住,做了个“嘘……”的动作。

  两人进了病房,看到金雷也还在睡。雨梨拉着柳叶儿出来,“让他们睡会儿吧。一会儿金雷醒了肯定还得疼,他在这儿一天两天也出不了院,咱们去附近超市帮他们买点东西吧。”

  一会儿,两人抱着脸盆毛巾卫生纸,杂七杂八一大堆回到病房,正看见一个护士站在走廊里说方小兵:“你小点声,这是病房干什么大呼小叫的。”

  柳叶儿也没管护士说什么,看到小兵醒了,老远就喊,“哥,快快帮我拿点,抱不动了!”

  护士又白小兵一眼:“越说越来了,你们几床的家属啊,干嘛呢这是!”

  小兵赔了个笑脸“不好意思,我们几个都天生嗓门大点儿,没留神。”

  说罢,接过柳叶儿抱着的脸盆,“说你呢,听见没有?你这是叫板开唱儿了呀,从前也没见着这么有调门儿啊!没事儿买这些东西干嘛,找杨俊借用一下就得。”

  柳叶儿努努嘴儿:“雨梨姐买的。”

  小兵笑:“哟,刚认识一晚上,都叫上姐了。你们自己拿进去吧,我不进去了。”

  柳叶儿恍然大悟的样子,眯着眼睛问:“祝老师和方老师来啦?”

  小兵重又把脸盆怼进柳叶儿的怀里:“就你话多,赶紧送进去!”

  两人推门进了病房,金雷半靠在床上,怀里抱着个保温桶——

应该是祝老师带来的骨头汤,他脸色煞白,嘴唇上也没什么血色。

  小兵的父母方胜春和祝冰清都在病房里,祝老师坐在床边看着金雷喝汤,方老师则冲着窗外,手里还夹着一支烟。

  柳叶儿又扯开嗓子喊:“祝老师,方老师,我来了。”

  方老师听出柳叶儿的声音,头也没回,点点头,算是知道了。祝老师抬起头来,看到柳叶儿和雨梨笑着问:“来啦。”

  柳叶儿拉过雨梨和祝老师说:“这是霍雨梨,我们一起玩的朋友。”

  雨梨看着祝冰清,心里有些羡慕她完全看不出来已经年过六十的样子,虽然头发已经花白了,脸上也生了皱纹,但竟然通身都散发着一种年轻人的朝气。

  祝冰清也细细打量了雨梨一番:“看起来面生,哪个团的?”

  柳叶儿捂着嘴笑:“祝老师,人家不是唱戏的,是昨天请我们唱堂会的那个公司的老板呢。”

  祝老师笑得眉眼弯弯:“哟,年轻企业家呀。”

  雨梨赶紧摆手:“不,不,是家里的生意,父母都在国外,我回来帮忙照看。”

  方胜春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回身来,他看起来比祝老师年纪要更大些,头发也更白,腰背却十分挺拔,双目炯炯,只是眉头紧锁着,哼了一声:“人家的孩子都知道替爹妈操心。”

  说完似乎想起香烟还夹在手上,刚准备抽,祝老师却叫住:“人家医院里不让抽烟,刚说的你又忘了。”

  方老师眉头拧得更紧:“我这不是没抽么。”

  金雷放下喝汤的勺子:“师父,你别怨师哥。”

  方老师瞪着金雷:“我没说他,我说你!一天到晚,净让人操心!你那二楼窗户能有多高,怎么就摔下来骨折了,啊?”

  金雷笑嘻嘻地说:“嘿,可不么,我瞧了瞧也就三张桌儿那么高啊,这才敢上去呢。结果没留神,滑了一下,偏偏地上有块石头,硌着我了。这地上要是台毯,我肯定没事儿!”

  祝老师一边给金雷夹排骨,一边问:“孩子,疼坏了吧。”

  金雷点头:“师娘,我这刀口上钻心的疼,感觉我这脚跟炸糕似的,让人给扔油锅里啦。”

  柳叶儿似乎对他们的对话习以为常,雨梨在一旁却听得有趣,咬着嘴唇憋住笑。祝老师看见她的样子,也觉着好笑:“姑娘,麻烦你了,还来看金雷,又给买这么多东西。”

  雨梨倒大方:“您不用这么客气,也怪我昨天晚上挺晚了,非拉着他们一块儿吃饭,又喝了点酒……”

  话没说完,就见着金雷冲她挤眼睛,还没反应上来怎么回事,就听方胜春在身后,提高了嗓门:“还敢喝酒!喝到十二点过才回去,我问你,你要是没把腿摔了,今天还起不起床?”

  金雷低了头,嘴里仍然嘟囔:“大过节的,我就喝了点啤酒,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方胜春哼一声:“有本事喝了酒别从窗户上掉下来啊!”

  金雷吐了吐舌头,不敢吭声,只听小兵推门进来:“护士让你们小点声。”

  一时间,雨梨忽然看到方胜春同小兵目光交叠了一下,方胜春很快又转过身,看着窗外了。

  小兵只看着病床上的金雷问:“你骨头汤喝完没?杨俊说一会儿交了班就过来,我让他送我妈回去呢。”说完,又把脑袋缩回去,躲回走廊里了。

  祝冰清追出病房,看着小兵“你就这么着急想让我和你爸走?”

  小兵说“在这儿就是数落人。要么你让他先走,你再呆会儿。我陪你在这儿吃中午饭”

  祝冰清叹气“算了。”

  杨俊果然很快就来了,“祝老师,我开车送您二位回去。”方胜春和祝冰清一起随着杨俊出门,方胜春也不理睬长椅上的小兵,径自往走廊尽头走去,杨俊赶紧快步跟上。

  祝冰清停下来,看看儿子“你在这儿好好照顾金雷,我每天送骨头汤过来。”小兵搂着妈妈的肩“妈,你有那么多课要上,别每天跑这么远,回头小心心脏又不舒服。你做得了,我去学校取,或者找个学生柳叶儿他们谁送一趟。”

  祝冰清摇摇头,“说你什么好呀。金雷挺过这一晚,应该就没什么大事儿了,你也好好睡觉休息,别耽误团里的事儿。练功什么的,你心里有数,妈妈也不啰嗦了。”

  小兵立正拱手,念一句“孩儿记下了,母亲慢走……”祝冰清笑着拍了拍儿子这才慢慢离开。

  柳叶儿突然冲出来“小兵哥,祝老师回学校是不是?”

  “废话”

  柳叶儿抄起书包,“我要蹭车,先走了!”



【原创小说】梨园弟子之须作浮云向上看(四)

这两天事情略多,没有好好更新,今天发两章,聊做安慰。虽然原创小说的热度真是比同人差太远,但是对于这篇意义非凡的小说,我肯定会坚持,坚决不弃!

——————我是暗下决心的分割线——————

 顾佑军来请霍雨梨去宵夜的时候,方小兵也正在跟他的人马商量去哪吃饭。明天就是圣诞节,大小也是个节日。小兵说“今儿有外快,我请客!”

  叶儿撇嘴“还不是从我这儿扣的”

  方小兵说“你那五十块还不够你一个人吃呢!今儿沈老师没要份儿钱,让我请你们吃饭。”叶儿和金雷都瞪着眼,没听说过琴师不要份儿钱的,只有杨俊了然。

  雨梨并不想跟顾佑军去宵夜,在旁边开口询问“能带我去吗?我也是今晚的演员啊!”

  顾佑军对这样的突然袭击有点恼火,同时也有点尴尬,小兵似乎嗅到了空气里的那点失落和不快,上下打量了两个人一番,他不大愿意得罪顾佑军这样的客户,“小姑娘还挺不跟人客气,要不你俩一起吧,我请客。”

  顾佑军倒也承情,“成,一起吧。你请吃饭,我请打车。”

  叶儿还在没完没了地还在跟杨俊套近乎,非要跟他和方小兵坐一辆车,金雷只好上了雨梨和顾佑军那辆,六个人叽叽喳喳商量半天,决定去夜市吃火锅。

  虽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夜市灯火辉煌,马路两边的红灯笼照着他们年轻飞扬的脸。年轻的人在一起永远不会沉闷,很快就有说有笑。六个人围着翻着油花的火锅,干了一杯啤酒,小兵说“咱们今天是两拨人,还有互相不大熟悉,互相介绍一下吧。我先说我们这边儿的啊,我叫方小兵,京剧院唱武生的”

  随后又指着金雷说“这是我爸的徒弟,也是我师弟,叫金雷”

  金雷放下筷子,扶着桌沿儿想站起来,叶儿拉了他一把。他也没强求,跟坐在对面的雨梨和顾佑军点点了头。方小兵又指着叶儿和杨俊说“他俩是我妈的学生,这丫头叫柳叶儿,我们都叫她叶儿,小伙子叫杨俊。”

  雨梨问,“那他们都是你师弟师妹呗。”

  小兵点头“哦,算是吧。”

  雨梨可不打算结束话题,瞪着眼睛问:“怎么还算是呢?说这么勉强。你爸的学生是学生,你妈的学生就不是了?”

  小兵嘴里一口啤酒差点没喷出来,“什么你爸的,你妈的,我怎么听着和骂人似的。金雷给我爸磕过头,是亲师弟。我妈是戏校老师,但凡那学校里的,不都算是她学生么。杨俊是票友,业余和我妈学,人家是人民医院的大夫。”

  “不,不是大夫,医务人员。”杨俊在一旁解释。

  雨梨大笑“合着他俩这样不算是亲的,那应该算表的,还是堂的?”

  顾佑军却说“小兵你不厚道啊,你跟我说今晚的演员都是专业的。”

  杨俊脸红了,放下了手里端着的啤酒杯。小兵仰着脑袋皱着眉,问“要不是我告诉你,你哪只眼睛看出他不是专业的了?”

  雨梨也白他一眼“你这人真没劲。”顾佑军有点没面子,放下筷子在兜里掏出香烟,然后又到处找打火机。或许觉得还是应该缓和一下气氛,小兵把自己的打火机扔给他。

  略尴尬的气氛随着麻辣的香味飘走了,雨梨接着开始自我介绍了“我叫霍雨梨,我们公司做外国人入境旅游和会展业务的,这是我同事顾佑军”

  顾佑军又不知好歹第补充了一句“我们公司其实是她家的。她爸妈在美国,国内的业务归她管。”

  雨梨不耐烦“多嘴!”

  方小兵念着韵白来了一句“哦,原来是位千金小姐。我说怎么说话听着这么邪行。”

  雨梨被逗乐了,也不计较小兵说她邪行,“什么千金小姐,我家原就是北京的,我爸妈原来也是大夫,后来带我去了美国,我在北京上的小学,美国上的中学和大学。”

  柳叶儿问“那你干嘛回来呀,在美国还不好?”

  雨梨奇怪“我干嘛不回来?美国没劲着呢。”

  吃完饭,几个人都不回家,在马路上溜达,等着十二点的钟声。因为刚吃了热乎的,也都不觉得大街上冷。雨梨喝了点啤酒,略有点兴奋,拉着小兵:“哎,你再给我讲讲,再讲讲。”

  小兵叼着烟笑她:“瞧你那一脸八卦表情,讲什么呀?”

  雨梨说:“你再跟我说说你们学戏唱戏的事儿,我从前一个唱戏的都不认识,觉得你们特高冷特神秘。”

  小兵吐一口烟圈,“你一个美国小孩,不认识唱戏的不是正常么,我还不认识美国总统呢。”

  雨梨抓住小兵的袖子,“哎,你知道么,你们刚才一上台,我就觉得好像电影里的人都从屏幕上走下来了。”

  小兵没明白,“电影里的人?谁呀?”

  雨梨捂着嘴吃吃地笑:“《霸王别姬》啊,我就看了那个电影才知道京剧的。”

  小兵指指杨俊:“那你说的应该是他,那里头没我们什么事儿。”

  十二点,新年的钟声敲响了,六个人围了一个小圈,又笑又跳,互相喊着圣诞快乐!马路上不知怎么,忽然出现了汹涌的人潮,吓了小兵一跳:“哟,这怎么了,哪儿来这么些人。”

  还是雨梨想起来,“哦,演唱会,演唱会今晚有摇滚巨星唐林的演唱会呀。”

  小兵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给金雷,“十二点都过了,你和叶儿赶快打车回去吧。”

  柳叶儿说“宿舍早锁门了,我不回去,我今天要在大街上玩一通宵。要不咱们走去天安门广场,明早看升旗?”

  小兵哼一声“看不冻破了你的皮?宿舍回不去,金雷你打车回我那儿睡吧。你比不得她,明儿还要早起练功。”

  金雷笑了笑“不用,我回学校去,翻墙回宿舍。”

  雨梨问“怎么就他明天早上还要练功?那你们呢,不用练吗?”

  小兵说“五个指头伸出来还不一样齐呢,人和人不一样。明天礼拜天,学校不上课,柳叶就没有早课了。但是学校放假金雷就得去我家,我爸那关他过不了。”

  杨俊说“时候不早了,我也先回了。”

  雨梨拉住他:“别呀,咱们再找个地方玩儿会儿,你不是票友么,又不用练功。”

  杨俊道:“哦,不是。我得回赶紧回医院值班呢。再者,我通常早上起来还都要活动活动的,就是跟他们比不了。”

  小兵冲着柳叶儿说“你听见没有,瞧瞧人家,还老嫌我妈偏着杨俊了。”

  雨梨在旁边笑“你呢?你怎么总管着别人啊,你不用过你爸那关啊。”

  小兵说“我当然是全凭自己乐意,我不回家。”


【原创小说】梨园子弟之须作浮云向上看(三)

 顾佑军来请霍雨梨去宵夜的时候,方小兵也正在跟他的人马商量去哪吃饭。明天就是圣诞节,大小也是个节日。小兵说“今儿有外快,我请客!”

  叶儿撇嘴“还不是从我这儿扣的”

  方小兵说“你那五十块还不够你一个人吃呢!今儿沈老师没要份儿钱,让我请你们吃饭。”叶儿和金雷都瞪着眼,没听说过琴师不要份儿钱的,只有杨俊了然。

  雨梨并不想跟顾佑军去宵夜,在旁边开口询问“能带我去吗?我也是今晚的演员啊!”

  顾佑军对这样的突然袭击有点恼火,同时也有点尴尬,小兵似乎嗅到了空气里的那点失落和不快,上下打量了两个人一番,他不大愿意得罪顾佑军这样的客户,“小姑娘还挺不跟人客气,要不你俩一起吧,我请客。”

  顾佑军倒也承情,“成,一起吧。你请吃饭,我请打车。”

  叶儿还在没完没了地还在跟杨俊套近乎,非要跟他和方小兵坐一辆车,金雷只好上了雨梨和顾佑军那辆,六个人叽叽喳喳商量半天,决定去夜市吃火锅。

  虽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夜市灯火辉煌,马路两边的红灯笼照着他们年轻飞扬的脸。年轻的人在一起永远不会沉闷,很快就有说有笑。六个人围着翻着油花的火锅,干了一杯啤酒,小兵说“咱们今天是两拨人,还有互相不大熟悉,互相介绍一下吧。我先说我们这边儿的啊,我叫方小兵,京剧院唱武生的”

  随后又指着金雷说“这是我爸的徒弟,也是我师弟,叫金雷”

  金雷放下筷子,扶着桌沿儿想站起来,叶儿拉了他一把。他也没强求,跟坐在对面的雨梨和顾佑军点点了头。方小兵又指着叶儿和杨俊说“他俩是我妈的学生,这丫头叫柳叶儿,我们都叫她叶儿,小伙子叫杨俊。”

  雨梨问,“那他们都是你师弟师妹呗。”

  小兵点头“哦,算是吧。”

  雨梨可不打算结束话题,瞪着眼睛问:“怎么还算是呢?说这么勉强。你爸的学生是学生,你妈的学生就不是了?”

  小兵嘴里一口啤酒差点没喷出来,“什么你爸的,你妈的,我怎么听着和骂人似的。金雷给我爸磕过头,是亲师弟。我妈是戏校老师,但凡那学校里的,不都算是她学生么。杨俊是票友,业余和我妈学,人家是人民医院的大夫。”

  “不,不是大夫,医务人员。”杨俊在一旁解释。

  雨梨大笑“合着他俩这样不算是亲的,那应该算表的,还是堂的?”

  顾佑军却说“小兵你不厚道啊,你跟我说今晚的演员都是专业的。”

  杨俊脸红了,放下了手里端着的啤酒杯。小兵仰着脑袋皱着眉,问“要不是我告诉你,你哪只眼睛看出他不是专业的了?”

  雨梨也白他一眼“你这人真没劲。”顾佑军有点没面子,放下筷子在兜里掏出香烟,然后又到处找打火机。或许觉得还是应该缓和一下气氛,小兵把自己的打火机扔给他。

  略尴尬的气氛随着麻辣的香味飘走了,雨梨接着开始自我介绍了“我叫霍雨梨,我们公司做外国人入境旅游和会展业务的,这是我同事顾佑军”

  顾佑军又不知好歹第补充了一句“我们公司其实是她家的。她爸妈在美国,国内的业务归她管。”

  雨梨不耐烦“多嘴!”

  方小兵念着韵白来了一句“哦,原来是位千金小姐。我说怎么说话听着这么邪行。”

  雨梨被逗乐了,也不计较小兵说她邪行,“什么千金小姐,我家原就是北京的,我爸妈原来也是大夫,后来带我去了美国,我在北京上的小学,美国上的中学和大学。”

  柳叶儿问“那你干嘛回来呀,在美国还不好?”

  雨梨奇怪“我干嘛不回来?美国没劲着呢。”

  吃完饭,几个人都不回家,在马路上溜达,等着十二点的钟声。因为刚吃了热乎的,也都不觉得大街上冷。雨梨喝了点啤酒,略有点兴奋,拉着小兵:“哎,你再给我讲讲,再讲讲。”

  小兵叼着烟笑她:“瞧你那一脸八卦表情,讲什么呀?”

  雨梨说:“你再跟我说说你们学戏唱戏的事儿,我从前一个唱戏的都不认识,觉得你们特高冷特神秘。”

  小兵吐一口烟圈,“你一个美国小孩,不认识唱戏的不是正常么,我还不认识美国总统呢。”

  雨梨抓住小兵的袖子,“哎,你知道么,你们刚才一上台,我就觉得好像电影里的人都从屏幕上走下来了。”

  小兵没明白,“电影里的人?谁呀?”

  雨梨捂着嘴吃吃地笑:“《霸王别姬》啊,我就看了那个电影才知道京剧的。”

  小兵指指杨俊:“那你说的应该是他,那里头没我们什么事儿。”

  十二点,新年的钟声敲响了,六个人围了一个小圈,又笑又跳,互相喊着圣诞快乐!马路上不知怎么,忽然出现了汹涌的人潮,吓了小兵一跳:“哟,这怎么了,哪儿来这么些人。”

  还是雨梨想起来,“哦,演唱会,演唱会今晚有摇滚巨星唐林的演唱会呀。”

  小兵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给金雷,“十二点都过了,你和叶儿赶快打车回去吧。”

  柳叶儿说“宿舍早锁门了,我不回去,我今天要在大街上玩一通宵。要不咱们走去天安门广场,明早看升旗?”

  小兵哼一声“看不冻破了你的皮?宿舍回不去,金雷你打车回我那儿睡吧。你比不得她,明儿还要早起练功。”

  金雷笑了笑“不用,我回学校去,翻墙回宿舍。”

  雨梨问“怎么就他明天早上还要练功?那你们呢,不用练吗?”

  小兵说“五个指头伸出来还不一样齐呢,人和人不一样。明天礼拜天,学校不上课,柳叶就没有早课了。但是学校放假金雷就得去我家,我爸那关他过不了。”

  杨俊说“时候不早了,我也先回了。”

  雨梨拉住他:“别呀,咱们再找个地方玩儿会儿,你不是票友么,又不用练功。”

  杨俊道:“哦,不是。我得回赶紧回医院值班呢。再者,我通常早上起来还都要活动活动的,就是跟他们比不了。”

  小兵冲着柳叶儿说“你听见没有,瞧瞧人家,还老嫌我妈偏着杨俊了。”

  雨梨在旁边笑“你呢?你怎么总管着别人啊,你不用过你爸那关啊。”

  小兵说“我当然是全凭自己乐意,我不回家。”